那股死气顺着脚踝爬上来的瞬间,王富贵连拍打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。阴冷的湿意穿透布料直接钉进骨髓。避风港里的“空气”连同“呼吸”的本能,被庞大意志瞬间抹除。王富贵张大嘴,胸腔剧烈起伏,肺叶干瘪发痛,却感觉不到半点气流进出。
一旁的陆长庚更惨。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死死按住后脑勺,硬生生砸向地面。闷响中,他的额头磕在石面上,鼻腔和眼窝喷出浓稠黑血,连抽搐的力气都没了,直接瘫软下去。
这不是物理碾压,而是维度的因果坍塌。大荒真神发动的逆流同化,顺着李长生那丝护短执念摸进来的毒液,优先锁定了结界内修为最高的两人。
红绫原本僵直的灵体剧烈打摆子。她颈部冰冷的肌肤表面发出烙铁入水般的“嘶嘶”声。用来维持实体化的最后一丝战神阴气,正被极速蒸发,白雾刚飘起半寸,就被重压碾成黑色粉尘。
苏清颜紧咬牙关,体内强制锁死的无瑕剑骨发出凄厉的嗡鸣。剑骨残片在经脉里疯狂颤动,表面的纯净剑意被一点点残忍刮下。深渊同化斑痕顺着她们的下颌向上蔓延,修为底蕴如被强酸泼中,层层剥离。
云清月被死死压在地上。她咬破舌尖想催动太上冰气去封住凡人命门,但气机刚一露头,就被无处不在的高维重压直接碾成碎末。
“躲开!”王富贵吐出带血的唾沫,市井打架护食的本能压过恐惧。他跌跌撞撞往前扑,张开双臂死死挡在苏清颜身前。瘫在地上的陆长庚也靠本能爬过去,用满是黑血的后背贴住红绫。两个凡人试图用血肉之躯结起一堵肉盾。
但高维抹杀不讲物理阻挡。因果重压毫无停顿地穿透了王富贵的脊背。他只觉胸腔塞进了一块烧红秤砣,七窍同时喷出刺鼻黑血。两人双双软倒,四肢剧烈痉挛。
界碑外,李长生眼角膜的血丝爬满灰白瞳孔。他手里那个血肉笼子中,干粮的温度依然微弱。但在窃天体的乱码视野中,一条极其细微的灰色探查线,正从干粮表面穿透界碑,死死连在后方抽搐的王富贵等人心口。
李长生猛地转身。为了抗衡重力深扎虚空的右臂被粗暴拔出,新生的高维骨刺断了十几根,深灰色的粘稠乱码顺着断口喷涌而出。
“斩断它。”李长生在心里下达冰冷指令。疯狂涌出的乱码在他的掌心前方快速堆叠,化作一把表面闪烁着底层逻辑错误代码的巨大灰色光刃。李长生握住刀柄,对着虚空中那根无形的因果线,狠狠劈了下去。
刀锋划过绝对重力的真空,切出一道扭曲裂隙。没有遇到任何阻力。代码光刃直接从那条细线上穿了过去。不仅没能将其截断,光刃边缘的暴躁毒代码甚至无法产生半点逻辑干扰。
刃锋上的乱码溃散。李长生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。他明白了,物理和底层代码的双重打击都没用。大荒真神这条线不包含灵力,这是最纯粹的情感因果律——活人对活人的执念。只要他还牵挂着后方凡人的死活,这死亡炼狱的通道就永远存在。
界碑内,裴惊蛰蜷缩在最边缘的角落。他七窍流血,报废的灾厄雷达碎片散落在侧。在剧痛中,他抠挖地面的手指划过一块尖锐边缘。是雷达最核心的一块残片。
残片表面残留着吸收高维杂音的因果反震粉尘。裴惊蛰死死捏住它的瞬间,粉尘在逆流重压下产生了一次微弱反震。就这半秒,让他在理智蒸发前,敏锐洞察到了深渊意志的索敌逻辑。他用凡人底层摸爬滚打的毒辣算计推演出了一切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裴惊蛰翻过身,手里捏着割破掌心的残片,眼底充血。“别挡了!”他冲着地上抽搐的王富贵嘶哑怒吼,声音透着残破的沙哑。
裴惊蛰咳着黑血和内脏碎块,把那句残忍的话硬生生挤出喉咙:“外面那怪物……抓的是活人!变成死物就能断开连接!”他手里的残片因为用力过度,深深嵌进了手心的肉里。
没有任何高深术语,他用最底层的生存逻辑扒光了高维神明的底牌。既然活人的牵挂是靶子,那就别当活人。结界内的压抑达到顶峰,随之而来的是惨烈的决绝。
红绫脸上的黑色斑痕已经爬满半张脸。她静静看了一眼外面的李长生。护体煞气被强行逆转,重重轰进心脉。幽蓝色冰霜覆盖脸颊,她毅然闭上眼准备自我冰封,宁可灵体碎裂,不留一丝活气。
苏清颜瘫坐在地,艰难转动僵硬脖颈,目光落在手边一块崩落的尖锐碎石上。她那双常年握剑的手正因极度痛苦发抖,但捡起碎石的动作却没有半分犹豫。
王富贵停止了抽搐。他费力地从破布袋里摸出那半截削指甲的残破铁片,满脸黑血裂开嘴笑。“既然活人的羁绊是靶子……”王富贵将铁片锋利的一端抵住颈动脉,“那变成一具死尸,天道就找不到我了。”
凡人主动赴死不仅是不拖累李长生,更是在用凡尘意志向高维天道宣战。界碑外,李长生灰白网格的视界里,那几条细线因同伴主动求死的动作剧烈摇晃。他死死盯着里面的动静,陷入了绝命死局中极致的无能为力。
苏清颜将残剑般的碎石死死抵住咽喉。她的目光越过厚重界碑,隔着虚空,与前方的怪物遥遥相望。手腕用力。锋利的残片已刺破肌肤渗出鲜血,那抹殷红在冰冷的高维战场上显得极其刺眼。
